JACK's profileFreedom!!!---巴黎丹增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6/4/2006

    民国十五年的3.18

      关于三.一八惨案

     

    背景

    1926312冯玉祥国民军与奉军作战期间,两艘日本军舰护卫奉系军舰进入大沽口,并炮击国民军,守军死伤十余名。国民军开炮自卫还击,将日本军舰逐出大沽口。事后,日本认为国民军破坏了《辛丑条约》,与西8国公使,于16日向北洋军阀段祺瑞执政府发出最后通牒,提出拆除大沽口国防设施的要求,并限令48小时内答复,否则以武力解决。同时各国派军舰云集大沽口,用武力威胁北洋政府。

     

    经过

    192631617日,在北京的国共两党开会,徐谦国民党执行委员会代表的身份同李大钊领导的中国共产党北方区委决定组织各学校和群众团体在天安门集会。318,国民党北京执行部、北京市党部,中共北方区委、北京市委,北京总工会,学生联合会等团体于80多所学校共约5000多人在天安门举行“反对八国最后通牒的国民大会”,广场北面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悬挂着孙中山先生的遗像和他撰写的对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台前横幅上写着“北京各界坚决反对八国最后通牒示威大会”。

     

    大会结束后,游行队伍由李大钊率领,按预定路线,从天安门出发,经东长安街东单牌楼、米市大街、东四牌楼,最后进入铁狮子胡同(今张自忠路)东口,在段祺瑞执政府(今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门前广场请愿。示威群众公推代表去向卫士长交涉,要求开门放队伍进去,并请段祺瑞和国务总理出来见面。段祺瑞担心局势失控,命令执政府内的预伏军警以武力驱散游行队伍,结果造成当场死亡47人,伤200多人的惨剧。死者中为人们所熟知的有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学生刘和珍.

     

    结果

    段祺瑞在知道政府卫队打死徒手请愿的学生之后,随即赶到现场,面对死者长跪不起,并从此终生食素,以示忏悔。

     

    强大的民意压力迫使國會召集非常会议,通过了屠杀首犯“应听候国民处分”的决议;京师地方检察厅对惨案进行了调查取证并正式认定:“此次集会请愿宗旨尚属正当,又无不正侵害之行为,而卫队官兵遽行枪毙死伤多人,实有触犯刑律第311条之重大嫌疑。”迫使段祺瑞颁布对死难者家属“抚恤令”,国务院“阁员总辞职”。但段祺瑞军阀政权的合法性资源已丧失殆尽,19264,段祺瑞执政府倒台。

     

    影响

    泰晤士报》称這次事件是“兽性”的“惊人惨案”。鲁迅称这一天为“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中国知识分子媒体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社会良知,周作人林语堂朱自清蒋梦麟王世杰闻一多梁启超许士廉高一涵杨振声凌叔华等纷纷谴责段祺瑞政府。《语丝》、《国民新报》、《世界日报》、《清华周刊》、《晨报》、《现代评论》等加入谴责暴行的行列。邵飘萍主持的《京报》,大篇幅地连续发表消息和评论,广泛而深入地报导惨案真相.

     

    段祺瑞18631936

    原名启瑞,字芝泉中國安徽合肥(今属肥西县)人,為民國時期军阀政治家

    段祺瑞祖父及叔父皆為淮軍將領。1885考入北洋武備學堂,習科。1889獲選派到德國留學兩年學習軍事。回中國後加入袁世凯手下,於小站練兵,成為袁的親信,与冯国璋王士珍並称为“北洋三杰”(亦被稱為;王為龍,段為虎,馮為狗)。中華民國建立之後,段祺瑞出任陸軍總長,1913年,一度代理国务总理,調兵鎮壓二次革命。此後又署理湖北都督兼領河南都督。

    袁世凯倒台后领導親信加入北洋政府。他是军阀派系內的皖系头目。1917年擔任國務總理期間與總統黎元洪之間因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問題引發府院之争,引發由张勋领导的溥儀復辟。復辟歷時十二日後即被段镇压。他曾于19241926接替直系军阀首脑,贿选上台的曹錕,任北洋政府的临时执政1926年参与制造了屠杀北京爱国运动学生的三.一八惨案,同年4月被冯玉祥驱逐下台,退居天津租界当寓公,自号正道居士。19332月段祺瑞移居上海,1935年被任命為国民政府委员,但没有就职。1936112日在上海病逝,葬於万安公墓

    纪念刘和珍君

    纪念刘和珍君


                   鲁迅〔1〕
     
      一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为十八日在段祺
    瑞执政府前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2〕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礼堂外徘
    徊,遇见程君〔3〕,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刘和珍写了一点什么没有?
    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刘和珍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

    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期刊,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销行
    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预定了《莽原》〔4〕全年的
    就有她。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
    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
    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四十多个青年的血,洋溢
    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
    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
    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
    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
    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
    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
    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三月十八
    日也已有两星期,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四十余被害的青年之中,刘和珍君是我的学生。学生云者,我向来这样想,
    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她不是
    活到现在的我的学生,是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
     
      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去年夏初杨荫榆女士做女子师范大学校长,
    开除校中六个学生自治会职员的时候。〔5〕其中的一个就是她;但是我不认识。
    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刘百昭率领男女武将,强拖出校之后了,才有人指着一个
    学生告诉我,说:这就是刘和珍。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
    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势利所屈,反抗一广有羽翼的校长的学生,无论如
    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她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偏安于宗帽
    胡同〔6〕,赁屋授课之后,她才始来听我的讲义,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
    也还是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学校恢复旧观〔7〕,往日的教职员以为
    责任已尽,准备陆续引退的时候,我才见她虑及母校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
    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十八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群众向执政府请愿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
    说卫队居然开枪,死伤至数百人,而刘和珍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
    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
    不料,也不信竟会有下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刘和珍君,更何至
    于无端在府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尸骸。还有一具,是杨德群君
    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
     
      但段政府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
    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她,刘和珍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请愿而已,
    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执政府前中弹了,从背部入,
    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同去的张静淑〔8〕君想扶起她,
    中了四弹,其一是手枪,立仆;同去的杨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击,弹从左
    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她还能坐起来,一个兵在她头部及胸部猛击两棍,
    于是死掉了。
     
      始终微笑的和蔼的刘和珍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
    沉勇而友爱的杨德群君也死掉了,有她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
    张静淑君还在医院里呻吟。当三个女子从容地转辗于文明人所发明的枪弹的攒射
    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中国军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
    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
    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
    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人类的
    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
    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
    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
    陶潜〔9〕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
    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
    是中国的女性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中国女子的办事,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
    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弹雨中互相救助,虽殒身不恤
    的事实,则更足为中国女子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
    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
    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刘和珍君!
     

    注释:
     
      〔1〕 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六年四月二日《语丝》周刊第七十四期。
     
      〔2〕 刘和珍(19041926) 江西南昌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
    英文系学生。杨德群(19021926),湖南湘阴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
    国文系预科学生。
     
      〔3〕 程君 指程毅志,湖北孝感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教育系学生。〖
    回阅读点〗
     
      〔4〕 《莽原》 文艺刊物,鲁迅编辑。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创刊于
    北京。初为周刊,附《京报》发行,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出至第三十二期休刊。
    一九二六年一月十日改为半月刊,未名社出版。一九二六年八月鲁迅离开北京后,
    由韦素园接编,一九二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出至第四十八期停刊。这里所说的
    毅然预定了《莽原》全年,指《莽原》半月刊。
     
      〔5〕 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学生反对校长杨荫榆的风潮中,杨于一九二五
    年五月七日借召开国耻纪念会为名,强行登台做主席,但立即为全场学生的
    嘘声所赶走。下午,她在西安饭店召集若干教员宴饮,阴谋迫害学生。九日,假
    借评议会名义开除许广平、刘和珍、蒲振声、张平江、郑德音、姜伯谛等六个学
    生自治会职员。
     
      〔6〕 偏安于宗帽胡同 反对杨荫榆的女师大学生被赶出学校后,在西城
    宗帽胡同赁房屋作为临时校舍,于一九二五年九月十一日开学。当时鲁迅和一些
    进步教师曾去义务授课,表示支持。
     
      〔7〕 学校恢复旧观 女师大学生经过一年多的斗争,在社会进步力量的
    声援下,于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三十日迁回宣武门内石驸马大街原址,宣告复校。
     
      〔8〕 张静淑(19021978) 湖南长沙人,北京女子师范大学
    教育系学生。受伤后经医治,幸得不死。
     
      〔9〕 陶潜 晋代诗人。参看注〔5〕。这里引用的是他所作《挽歌》中
    的四句。